2007年3月31日 星期六

Yo La Tengo〈I Heard You Looking〉



那麼多年來,那麼多歌曲,似乎還是只有他們能把一段最簡單的riff,反覆到如此悅耳,反覆到如此不膩。

不論要說它是後搖滾的雛形,還是搖滾演奏曲;不管它是甜美的噪音,還是噪音得甜美,它就是〈I Heard You Looking〉自己。

只要用耳朵聆聽,它不需要vocal的呢喃,不需要critics的審判,它每次都在歌曲中繁衍自己的生命狀態。

〈I Heard You Looking〉收錄在1993年Yo La Tengo的 《Painful》







2007年3月30日 星期五

無關費里尼,八又二分之一的搖滾-李壽全《八又二分之一》




以往提到《八又二分之一》,第一時間想到的,自然是電影詩人費里尼以及它所
指涉充滿實驗、後設、無意識中現實與夢境交錯的電影文本。但是現在對我來說,
這個「能指」的意涵不再專屬於費里尼了。

之前看完《地下鄉愁藍調》後,便對於馬世芳筆下的王牌製作人-李壽全充滿著
幻想與期待。這個對我們看似陌生的名字究竟有多大的本領稱上「王牌」呢?潘
越雲的《天天天藍》、李建復的《龍的傳人》、王傑的《一場遊戲一場夢》、蘇芮
的《一樣的月光》、費玉清的《晚安曲》和洪榮宏的《舊情綿綿》,哪首歌不是我
們從小便耳熟能詳。居然都是他,李壽全的作品。對於現在已經品味過他個人專
輯的我來說,一點也不會驚訝。

正巧剛認識「李壽全」這個名字的同時,同學P就熱烈地向我推薦一張近月來他
買過最棒的專輯-《八又二分之一》。這是李壽全唯一一張個人概念式專輯,曲
風充滿著現代感,二十年前的專輯即使放在今天聽,依然不會退流行,因為這是
一張不折不扣的「搖滾」經典。填詞者可說是文學、藝術、電影、文化各界的眾
星雲集,如張大春、吳念真、詹宏志等,因此言之有物、充滿社會關懷與個人思
索的內容加上當時「前衛」的實驗曲式,從他專輯名稱擬自費里尼的著名電影《八
又二分之一》就可以略知一二。

從開場曲〈八又二分之一〉開頭的幾個吉他撥絃與滑音,就可以知道這會是一張
充滿自省、內斂與不平凡的專輯。〈八又二分之一〉是用斷裂的短句拼湊出一幅
孤獨冰冷的影像,恰似現代人的生活,敘述的是一位失意的異鄉人的自我剖析。
〈未來的未來〉是對未來的恐懼、不安、質疑與期待,極具巧思地加入薩克斯風
的獨奏,更添一絲悽涼與無奈。〈我的志願〉用最親切的詞句挑戰了世俗扭曲的
價值觀,最後才唱出「我們」的志願是,「沒有煩惱、沒有憂愁,唱出我心裡的
歌,告訴我的孩子,每個人都需要平平靜靜的生活」真是貼切啊!接著〈上班
族的一日〉再用樸實的歌詞反抗我們都被「規格化」的人生,中間的電吉他
solo橋段極富Pink Floyd的味道。〈殘缺的角落(一)〉以詩人富有的洞察力直接
挑起深埋藏在我們內心最深處的那份憐憫。〈殘缺的角落(二)〉再把那份好不
容易復甦的憐憫,甚至說是偽善加以摧毀,反諷地嘲弄社會的無情與都市的
冷漠。〈佔領西門町〉是對台灣社會觀察的長篇鉅作,貫串全曲的電子聲響作
出了回應,青少年難解的奇裝異服、詭異行徑都只是作為一種「擺脫傳統窠臼」
的反抗策略,最後他這麼自嘲,「他們終究會長大,我們終究會變老;他們的夢
想會成為事實,我們的想法會過去;在未來他們的社會裡,如果不想被遺棄,當
你來到西門町,要和他們一起呼吸」。

若是比對一下經典電影《八又二分之一》與李壽全的專輯《八又二分之一》,前
者是將個人的幻想、童年、夢境、現實、回憶與電影作「意識流式」的穿梭,是
一道適用於精神分析的難解習題;後者則是把個人與社會的過去-現在-未來和
觀察、現實、夢想作一「概念式的」交織,適合城市裡每一個孤單靈魂自私地獨
享。若是你聽完了這張專輯,也願意同我把它和費里尼的《八又二分之一》相提
並論的話,那就是對這專輯最高的評價。





2007年3月13日 星期二

道德大解放之一 :《羅馬帝國艷情史》





「以保護他人道德為名禁止色情,是為禁止其他更具危險性的事物找藉口。」
                                        
                                                     --帕索里尼(Pasolini)

名列十大禁片中場面最浩大的《羅馬帝國艷情史》,大手筆的性愛場面令人咋舌,
又豈是《性愛巴士》(Short bus)與《香水》所能比擬的,當然不同性質的三部片
是難以作比較。只是抱著敬畏又好奇的心情觀賞本片,不禁對於將近三十年前與
現在的道德標準(或說審查制度,比較客觀)產生疑惑。


這是羅馬在位最短的暴君-卡里古拉(Caligula)從篡位到被親信叛亂殺死為止
的故事,片中並沒有寄寓太深厚的哲學意涵。大多數人都只是為了它令人嘆為觀止
的性愛與殘暴場面的名氣而觀賞的。況且名為「十大禁片」之一,越是「禁」,
越是能挑起人們觀看的欲望。


不過若是說這部片只是純粹挑戰人們的道德尺度極限,或說是展現各種奇招異式
的「性愛大全」也就太枉費這部片的製作費用與陣容卡司了(笑)。至少對我
來說,我看完之後不免自問:「道德原則從何而來?」


自有法典制訂以來,通姦罪、亂倫罪、猥褻罪等不免列席各民族法律中,特別是
以制定法律嚴謹的羅馬民族也不例外。但是在片中我們觸目所及的影像盡是王公
貴族皇室內的亂倫、同性通姦、群交、鞭屍、性虐待等,難道上層階級就不需要
「道德原則」?說穿了,道德不過是上層階級透過意識形態取得控制人民的手段
之一,道德原則是被「建構的」。


透過對道德的「解構」,本片呈現宮廷內四處赤裸遊蕩的「原欲」 (libido),
展現的是「快樂原則」(佛洛伊德語)的本質。在影像之內道德被剝個精光,在影像之外我們或許思考,人類根本不需要道德便可以自由、歡愉地活在世上。可惜的是,人根本不適合「自由」,或許就像S/M的關係中,人們需要「主宰」也需要「被駕馭」,自由不過是人話語中的烏托邦,一旦放任自由恣意發展不受
拘束就會產生危險。


現代藝術的革命性格已經教大多數人有所領教,但是現代藝術中的裸露卻常得不
到人們的理解。藝術與色情常被視為一線之隔,但是在人們已經逐漸為道德結構
所收編的同時,義大利超越同時代的導演帕索里尼說:「身體始終具有革命性,
因為它代表了不能被編碼的本質。」以身體裸露作為藝術革命的武器,若是它能
發揮「刺點」(巴特語)的功用,讓你激發出一點思考,那麼,它就成功了。








2007年3月10日 星期六

我的未來不是夢? 是什麼?




「那些賦有形體的時辰,隨著夢中的大廈流逝。」

隨著班雅明的囈語,褪盡短暫的繁華,回到「異鄉」。
又是埋首唸書的季節,腦中盤旋的是如何實現既定的諾言。

「我最大的安慰就是,早日離開這個世界,而且不去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可能比這個更糟。」

或許沒有人對未來的期許比福樓拜(Flaubert)更加絕望。

縱使悲觀如斯,我還是要安慰自己那句老話;
The future is unwritten.
各方壓力持續湧現,
還是要繼續邁向尼采的超人之路




2007年3月5日 星期一

秘密與它的輪迴 --《醜聞筆記》



這是一部讓我看完以後像是跑完十圈操場般疲累的電影。疲累的原因是劇情的高
度「張力」,「張力」是來自於對「秘密」的擺佈。每個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
秘密,秘密可大可小,小至內心對某人的欣賞而羞於說出口;大至可使人身敗名
裂、永生難忘。像是劇中的希芭(凱特布蘭琪*飾)由於秘密被發現,而成為被秘
密掌握者-芭芭拉(茱蒂丹契飾)操控的對象,而「秘密」一旦說出口(從芭芭拉的
口中溜出)就永遠不會是「秘密」了。


全片以芭芭拉的觀點出發-一個尖酸刻薄、思想保守的老處女教師。書寫日記的
習慣,使得人緣極差的她,可以讓所有的心事有個可供住宿的城堡,她的心情、
觀察全都住在那精心雕琢的秘密日記本裡。新進的美術老師希芭有著動人脫俗與
神祕的氣質,吸引了全校的每一個人,當然也包括她在內。希芭原本有一個看似
美滿的家庭,她也盡責地成為一個優良的妻子與母親,但是這一切在她與外界接
觸(到學校擔任美術老師)之後,都成為了負擔與厭煩。年紀大上兩輪的糟老頭先
生、患唐氏症的兒子、叛逆而正值青春期的女兒,她實在需要一點新鮮與刺激,
雖然她不是個背德者…。


面對年僅十五歲的早熟學生的追求,希芭努力地想守住最後的關卡,卻終究不敵
年輕胴體致命的危險吸引力(不光是師生戀,對方才十五歲,這是觸法的)。善妒
的芭芭拉對於年輕、神秘的希芭,有著拆解她神秘面紗的必要,努力地接近她、
親近她、甚至逐漸想占有她,這一切她都寫在她的秘密城堡裡。在發現了她與學
生之間戀情的同時,她貪婪又自私地想要知道一切她們之間的任何細節,卻又無
法抑制自己的勃然大怒,像是一個「戀人」似的發怒,卻又以「友誼」與信任操
控著希芭的所有秘密。


以看似良善的深厚友情來偽裝自己自私的佔有與不願承認出櫃的偽道德守護
者,芭芭拉擁有希芭的一切秘密,等於擁有「權力」,擁有理所當然地親近希芭
並分享希芭所有秘密的權力,「秘密」與「權力」形同互文。而後她竟食髓知味
地在愛貓過世的悲慟之餘,強逼希芭在她自私的要求與家庭中擇一,希芭在逼不
得已的情形下選擇後者,使得芭芭拉懷恨在心,造成日後秘密的暴走。


以為可以獨占對方的芭芭拉氣憤難消,於是以巧妙地暗示透過第三人的嘴把希芭
的秘密流露出去。師生戀、婚外情、誘拐未成年的醜聞一走漏,學生男友誤解她,
學生的雙親毆打她,先生、兒子、女兒唾棄她,校長、同事與學校的每個師生疏
遠她,社會輿論揭發她,公理正義審判她,只有剩下唯一的朋友芭芭拉可以接納
她。而她,當然十分樂於接納她,因為她終於可以獨占她。


被法院起訴、眾叛親離又被社會媒體團團包圍的希芭只能搬去與芭芭拉同住,這
正是如了芭芭拉的意。芭芭拉的秘密城堡裝滿了她的戰利品-希芭的一顰一笑、
一句話、甚至一根頭髮,盡情地享受著心愛的人近在咫尺卻又不敢碰觸道德禁忌
的變態快感,如此壓抑也源自她擔心不是「同志圈」的希芭發現她變態的愛而揚
長而去。但是終究紙是包不住火的,接近崩潰的希芭整天只能躲在芭芭拉家中躲
避緊迫盯人的媒體記者,也因此意外地發現了芭芭拉構築的秘密花園與變態的幻
想世界,日記本裡巨細靡遺地描述了她對希芭的形容、觀察和情感。身心俱疲的
她,面對唯一的朋友的背叛,痛毆了芭芭拉一頓,怒不可遏地衝向外頭的記者群
中,怒喊「I’m coming, I’m coming…」。


面對世界的包圍,秘密的張力與絕望、心碎交纏著,隨著菲利普格拉斯**緊湊激
昂的音樂,到達了高潮。

等到一切恢復到平靜,被判刑十年的希芭回到了家中。沒人緣的芭芭拉再一次失
去了朋友,但不會是最後一次。秘密將會再度被建構、被隱藏、被揭露,永遠得
不到解脫。


*蒼白的雙頰、迷濛的藍眼、透金的髮絲、優雅的舉止、出眾的品味、空靈的氣
質、加上不輸給任何影后的精湛演技,已經成為我心中的好萊塢女神,看她演戲
是一種享受。

**Philip Glass當代重要電影配樂家,極簡主義的大師。橫跨交響樂、室內樂、
搖滾樂、爵士樂、世界音樂等領域,著名作品有電影配樂《時時刻刻》、《楚門的
世界》,歌劇《沙灘上的愛因斯坦》。

2007年3月2日 星期五

2007正義無敵之二:沉醉的星光,狂喜的謬思


模仿司馬中原的閃靈




閃靈對於台灣地下搖滾的重要性不在話下,而金屬樂一直是搖滾樂中最重要的大

分支之一,但卻也是最不合我的tone的,因此遲至今日才有幸現場聆聽閃靈的
表演。

厚重的貝斯、札實狂放的鼓點、暴力的吉他聲線、和優美古典的台灣小提琴-「二
胡」,在飛踢嘶啞的吼音帶領下,層層堆高詭譎多變的氣氛。但是最令我感興趣
的卻是古典文學與鄉土文學結合的歌劇式詩詞,每一首歌都在講述悲慘淒涼的靈
異故事的一段。雖然對我來說,閃靈已經成功地營造出磅礡的氣勢與幽魅冥府的
氣氛,可惜台下滿滿的樂迷們似乎都在為稍後的Muse儲存最後一絲的體力,沒
有較大的互動。最後,飛踢只好學起司馬中原說鬼,語帶威脅似的要求大家一起
炒熱氣氛,令我啼笑皆非。

沉醉的星光,狂喜的謬思


對於Muse的喜愛仍舊停留在前面兩張半的專輯,所謂兩張半是指兩張專輯和那
張現場與B-side作品。古典鋼琴加重金屬吉他配上迷人假音所創造出來英式風
格哥德搖滾,曾經吸引了我好一陣子。第一張專輯多元曲風的嘗試,和第二張奠
定風格基礎的驚人之作,都讓我百聽不厭。但是後來不知是彈性疲乏,還是過於
流行悅耳的取向,總覺得後兩張專輯欲振乏力、提不起勁。

不過,六十分鐘setting的漫長等待也算是值得的。開場曲〈Knights of Cydonia〉
主唱Matthew帶領著大家高唱「You and I must fight for our rights / You and I must 
fight to survive」,算是與228活動作個關聯,也讓久候的的樂迷們放聲嘶吼。接
下來就以驚人的爆發力把三、四張專輯的重點歌曲run過一遍,特別是第二首的
〈Hysteria〉讓全場樂迷又蹦又跳、舒展筋骨。而及至〈Butterflies and Hurricanes〉
Matthew更是完全施展了他媚惑全場的魅力,中段的間奏放下電吉他,坐在雪白
的鋼琴前露了一手古典鋼琴的實力,再即時回到吉他的噪音美學上完成這不朽的
曲目。

Howard錯落有秩、緩急有序的鼓點,像是灑下一張綿密的細網,所有音符都不
脫他的張羅;Chris不慌不忙的鎮定神情像是穩定軍心的團中老大哥,一手穩當
的貝斯節奏串起Matthew撕裂般的吉他噪音、俐落優美的琴音和時而飄逸、時而
激進的真假轉音,讓Matthew過人的才華和迷狂的音符不至於奏到九霄雲外。接
著,〈Time is Running Out〉的貝斯前奏隆隆響起時,全場氣氛帶到了一個高潮;
〈Starlight〉的迷醉氣氛也讓台下樂迷如痴如狂。當他又再度坐回鋼琴前面時,
我知道全場唯一一首來自第一張專輯的歌曲-〈Sunburn〉,清脆動人的古典鋼琴
開啟這首歌的序幕,使我再次跌進浩瀚的星空裡,Muse耀眼的才華像太陽狠狠
地把我灼傷。

而當他換上了可以任意操控feedback效果的電吉他時,全場最令我期待的一首歌
出現了,那經典的吉他solo我不知練過幾百回,但永遠不及他的萬分之一,吉他
solo的前奏一響起,我全身的搖滾細胞都甦醒了,那是〈Plug in Baby〉。台下樂
迷興奮地大合唱著,連我也不例外,最後不可思議的假音飆高,全場樂迷都與他
的嗓音、音符融為一體,我顧不得自身的能力所及,所幸音樂足夠大聲蓋過樂迷
們的合唱,我心想,若是音樂突然暫停了一秒鐘,那尖聲的哀鴻、破鑼的嗓音將
會撕裂遍野(哈),像一群正被屠宰的雞叫。

以〈Plug in Baby〉作為表演的結束是可想而知的,但是在這樣的氣氛下結束,是
絕對少不了安可曲的。四周是瘋狂擁擠的人群,我想到那進出場窄小的道路,以
及近萬人推擠著捷運站的畫面,就不寒而顫,於是我放棄了最後一曲安可,先行
離去。但是萬萬想不到Muse很夠意思地又一連演唱了三首,這是最後的遺憾。


2007年3月1日 星期四

再見,美人魚與搖滾樂手 -《碧海藍天》與一場夢




我作了一場夢。


明亮寬敞的大型體育館裡,正中央有一座五十公尺的標準泳池,泳池的底部距各
邊五公尺處,又向下鑿出一個巨大的長方體,彷彿是另一個極深的泳池。只是這
個泳池中的泳池的牆面上,鑲上了一排又一排整齊的古典式木架,架上少不了一
套套包著羊皮書面的大部頭巨作-如《追憶似水年華》、《資治通鑑》等,儼然是
一座典雅的水底圖書館。


我和兩位摯友Jeff Buckley、Kurt Coban,浸泡在這遼闊舒適又有陽光灑入的游泳
池中。Jeff有著一個俊俏的臉龐,短髮因為水的浸濕而服貼頭緣,更像是個親切
的大哥哥;Kurt的一頭金髮飄逸也因為水的濕潤而使得髮色更深沉,配上粗獷的
臉型,帶著一付憂鬱又桀傲不羈的眼神。但是安逸地恣意漫游在這泳池之上,並
不能滿足他們,這兩位仁兄老是不甘寂寞,互相出題以拿到對方說出的書籍為目
的,不斷輪流下探泳池底部的圖書館,較勁著誰能潛水較深、閉氣較久,並且準
確無誤地拿到對方開出的書單。任務達成後,對方便會準備一盆盆栽,以示心悅
誠服於對方的潛水與閉氣功夫。兩人客氣地較量著,畢竟大家是如此的友好。


但是表面的和平卻掩藏不住兩人內心那顆不安又不服輸的靈魂,隨著題目難度的
增加,兩人距離水底圖書館底部那片陽光已經無法透入的黑暗深淵越來越近,而
浮上水面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身為兩人好友的我,越看越是焦急,再這樣比劃下
去,即使不因肺部進水而溺斃,也會因為水壓過大而耳膜破裂葬身水底。突然,
我意識到某些事情,我深怕悲劇就如同歷史般的展開。我想試著阻止兩人像孩子
般的固執與賭氣。


我奮不顧身地自水中躍起大喊,吸引兩人的注意。我對著他們大吼,隨意地比劃
了一下泳池底部的某個高度說,你們如果潛水低於那高度,根本活不了命,停止
這愚蠢的遊戲吧!又指著泳池邊某個原子筆大小的孔洞說,你看小魚仗著自己身
軀小,每每試著穿過那孔洞,萬一有天被卡在洞中,那該怎麼辦呢?(沒錯,就
是那麼愚蠢的比喻)看著Jeff和Kurt瞪大著眼睛、一臉驚愕狀,我對我這席睿智
又生動的演說而沾沾自喜。好吧,再來點更激進的,我想著嘴角便揚了起來。我
讓水面淹沒了頂部,但其實下降不到兩公尺,眼簾緊緊地垂降,我要讓他們嚐嚐
為好友擔心受怕的感覺。我默數著三十秒,但其實不到,因為我加快了讀秒的速
度,「二八、二九…三…噗~~~~~~~~!」。


我以最狼狽的姿勢醒來,深深地懊悔自己不夠水準的閉氣功夫,離開了這場令人
興奮又歎息的夢的場景。我不確定這算不算是惡夢,雖然我以難堪的方式驚醒,
但卻在夢中與兩位我最想見到的搖滾樂手相見,還試圖阻止了他們的自毀。但這
夢境卻令我匪夷所思,我試著解開這夢的縮合與移遷。



我想起我在當晚是看了Luc Besson的《碧海藍天》(The Big Blue)才入睡的。
片中的馬由(Jean-Marc Barr飾)和安佐(Jean Reno飾)是同樣熱愛潛水與大海的好
朋友,已奪得十七次世界潛水冠軍的安佐相信,只有不熱衷功名的好友馬由有能
力打敗他。但人總是矛盾的,安佐一方面相信馬由有不凡的能力能打破他的世界
紀錄,但另一方面又相信自己不會輸給他。最後,為了突破馬由超越人體極限締
造的新世界潛水紀錄,為了完成他的理想──與馬由一較高下,他幾乎喪失了生
命,雖然被馬由救起,但是安佐已然完成了生命的追尋,也試圖到達了他理想的
邊界,他要馬由放手讓他「走」,於是他下沉,緩緩地下沉。這時候也只有同樣
熱愛大海的馬由才懂得放手與下沉的目的。


有那麼一個浪漫的故事。

對於一個熱愛潛水與海洋的人來說,如何才能看到美人魚呢?答案是,下沉到海
洋的最底端,那裡一片寂靜,一片陽光無法透入的靜謐,一片黑色調的透明,只
有在那裡,才會看見美人魚,她將領著你翩然來到另一個美麗的世界。


馬由是如此地熱愛大海,如此地熱愛自由。以至於他不屬於他情人的,他不屬於
任何人的,他甚至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憑女友懷著他的孩子在岸上哭哭哀求他
回頭,但是大海就是他的家,海豚是他唯一的親人,他無處可去,只能擁抱自由
的大海,只能在海裡與海豚起舞,只能在海底的最深處見他的美人魚。


我在還沒見到美人魚前就醒來了,無力阻止這一場必然發生的悲劇。我知道Jeff
與Kurt也不是為了找到美人魚才潛入海底,他們只是為了逃避眾人異樣的眼光,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追求他們所得的自由,這是他們自己專屬的遊戲,屬於英才
(早逝)的遊戲。Kurt頂著西雅圖搖滾的聲譽與票房,Jeff則是出了一張兼具實驗、
旋律與神祕編曲的偉大處女專輯後,不約而同地選擇「休息一下」。一位在千分
一秒之際長眠於西雅圖的故鄉,一位則在河上漫游了七日才安息。他們棄世俗的
庸人於不顧,就像馬由捨其愛人於岸上似的,是我們不夠睿智,給予他們太多的
關切,或說是壓力更恰當吧。他們渴望自由的程度絕不是凡人所能理解的,因
為他們是「神話」。因此,他們只有下沉,緩緩地下沉。尋找他們的美人魚。






2007正義無敵之一:宇宙的迷幻詩篇,打不死的塑膠人




不談政治,請支持「轉型正妹」。




這個專有名詞是小柯說的,雖然沒看到完整的濁水溪公社表演,不過,這句有笑
點就夠了。觀賞濁水溪的表演已經超脫了一般看樂團時會斤斤計較的音場環繞、
樂團造型、歌詞意境、現場狀況、彈奏技巧、氣氛掌握等,我們不會以此嚴厲的
視聽規格看待他們。濁水溪看似癟三、俗辣又猥褻的表演,卻以戲謔的態度時而
犬儒式的置身事外嘲諷,時而基進熱烈的投入議題批判,擁有凝聚一大票知識份
子的神祕力量。因此造成他們的觀眾以一種「儀式」的心態來觀賞,時而疏離,
冷眼旁觀濁水溪今天又要搞什麼花招;時而投入,親身參與「暴動」的激射高潮。
每回在台下看到同樣期待著濁水溪表演的樂迷,都會相視而會心一笑。


中場休息




緊接著幾團,因為正值我的休眠時間,於是慵懶地四處晃晃,就不多說了。
值得一提的是,盤古最後以嘶啞快斷氣的聲音唱著「台灣魂」時,倒令我有點感
動。連對岸的人民都看不下去我們的族群分裂時,我們真是該好好團結給他們看。


宇宙的迷幻詩篇,打不死的塑膠人




今天的主軸之一,是使詩人哈維爾引發推翻捷克共黨的「絲絨革命」的重要樂團
宇宙塑膠人,他們的豐功偉業就不多說。雖然我一直沒機會欣賞Bob Dylan、Neil
Young、Rolling Stones等老人的現場表演,但是今日一睹宇宙塑膠人,也算是一
解我看「老人搖滾」(完全無貶意,看著六七十歲的老人在舞台上賣力表演真的
是種享受)之渴。


一般來說,聽現場演唱撇開「現場氣氛」而言(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否則就不叫
作「現場演唱」),聽起來比CD差是正常的(在錄音室錄音,可是要費煞苦心地
努力趨近完美);聽起來跟聽CD一樣,那就非常地不得了;若是聽起來比CD
還要好,這種團就少之又少。我不敢說宇宙塑膠人的現場表演比CD還要好(畢
竟語言的關係,哪首是哪首也分不太清楚,就整體感覺而言),但是現場聆聽卻
帶給我與聽CD時完全不同的感受,也讓我一度感動到差點落淚。


開場曲就是一首迷幻史詩,Keyboard手兼主唱嘶啞滄桑的嗓音,好似Tom Waits,
以說唱的方式表現著東歐的異國情調,雖然聽著完全不懂的語言,卻猶如欣賞著
馬拉美(Mallarme)艱澀困難又美麗的詩句。除了傳統的吉他、貝斯、鼓之外,大
提琴、小提琴、鍵盤與薩克斯風的配置也都恰如其分,樂器表現的比重十分平均,
當然前半段還是以電吉他流暢的solo最為搶眼。後來吉他手也開口唱歌,低沉
性感的聲音,讓我想到Lou Reed,雖然是截然不同的嗓音,卻帶給我同樣的感
動與酥麻。不論是實驗開創的精神,或是前衛迷幻的曲式,Velvet Underground
在他們身上的鑿跡還是清晰可見。


接著,整場表演最精采的部份莫過於薩克斯風的solo,整團的樂器合奏是依照完
美的樂章與節奏進行,但是吉他與薩克斯風是最常來個脫隊的精采獨奏,尤其是
薩克斯風獨奏常常表演到忘我,令台下觀眾也忘我。高昂、激烈、怪異、不協調
的音符自薩克斯風口中流洩出來,彷彿改寫了西方樂理的規則,卻又無比的悅
耳,為被流行旋律所馴化的耳朵找到另一條出口。電吉他與薩克斯風solo互尬
的精彩橋段,更會是日後現場觀眾津津樂道的焦點。


這群老頑童的音樂不會被世界所遺忘,因為他們是打不死的塑膠人,創造了迷人
的歷史,編織著宇宙的迷幻詩篇。





2007年2月28日 星期三

OH ! My God or Your God!




你的信仰為何?上帝存在嗎?何謂真理?

對大多數人而言,只要是關於宗教信仰的問題,都會令人神經緊張、頭皮發麻。
由於年節的家庭聚會,昨天我又見到了篤信基督的叔叔。十五年來他沒有放棄過
我,積極地希望讓我也能受到上帝的感動,畢竟他是我唯一的親叔叔。每次親切
的噓寒問暖與熱心關懷,不超過三句話,就會演變成一場滔滔不絕的傳道儀式。

這次,我發現他不但「篤信基督」,更是可怕的傳統基本教義派。手上永遠捧著
看來重達兩三公斤的「聖經大典」,他口中的字字句句只有來自聖經,所以怎能
不捧著它?仿佛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話語。對於這場關於宗教的論戰,我當然沒
辦法站在那裡乖乖聽他長達兩、三個鐘頭的宣教,我不時提出反問與反諷,同時
搬出了尼采、齊克果、沙特、布希亞等作為反擊,但是我的態度從起初的無奈、
敷衍,漸漸轉至憤怒。因為他是這麼說的,「上帝用男人的肋骨造出女人,所以
女人只能夠聽從男人,男人永遠是女人的頭,所有罪惡都起源於女人」、「回教
徒由於信仰的錯誤,使得他們天生就是恐怖份子」、「世界上不應該有同性戀,
那是一種罪」等,這些不合時宜的荒謬論斷令我瞠目結舌、難以想像。

我們的論戰從宗教信仰蔓延開來,從舊約的索多瑪與蛾摩拉到現代的後女性主
義,從宗教藝術到波灣戰爭,無一處不被我們拿來爭論,只是逐漸變成了各說各
話的狀態。基於對長輩的尊重與時間的限制,最後一個鐘頭我閉上了嘴,將意識
沉入腦海裡,收起知覺的觸角,讓腦袋不時臣服於引力作用,狠狠地上下甩動,
眼前保持一片空白,盡量讓自己掛出一附親切和藹的微笑,我投降了。

在我進入「休眠狀態」時,我想到最近看的一部伊朗電影-《心靈印記》
(the scream of ants)。一對新婚夫婦到印度找尋真理的故事,充滿信仰的妻子與
無神論者的丈夫一路上都在爭論,為了迷惑他們心靈的真理尋求解答,這是一個
永恆爭論的龐大主題。我想,真理就是「你所相信的事物」。一個盤腿坐在鐵軌
上用眼睛讓高速行駛的火車停下來的老者,有信仰的人或許會相信這是「神蹟」,
但是無神論者或許會說,為了不撞到老者,是車長踩煞車讓火車停下來的。

那你到底相信什麼?

這是一個基進無畏的憤怒男子寫下的詞句:

God is a concept
By which we measure
Our pain
I'll say it again
God is a concept
By which we measure
Our pain

I don't believe in magic
I don't believe in I-ching
I don't believe in Bible
I don't believe in tarot
I don't believe in Hitler
I don't believe in Jesus
I don't believe in Kennedy
I don't believe in Buddha
I don't believe in Mantra
I don't believe in Gita
I don't believe in Yoga
I don't believe in kings
I don't believe in Elvis
I don't believe in Zimmerman
I don't believe in Beatles
I just believe in me
Yoko and me
And that's reality

是John Lennon的詞句,每一字、每一句都直接攻擊了某種形式的偽善,撕裂
著表面的和平。或許人的一生中會有多次的重大轉變,現在,或許有點偏激,
但是我寧願相信,他。


(以上歌詞節錄自John Lennon專輯《Plastic ono band》的”God”。)





2007年2月25日 星期日

想像中的文字



近日買書清單:



搖滾神話學
 / 露芙.帕黛
西方現代文論選 / 伍蠡甫
狂人日記 / 果戈里
白牙 / 傑克.倫敦
卡拉馬助夫兄弟們 / 杜思妥也夫斯基
詩選:阿波里奈爾 / 勃拉克
攝影小史、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 / 班雅明
當代西方文藝理論(增補版)  / 朱立元
流行文化社會學 / 高宣揚
69 / 村上龍
想像的能指--電影與精神分析 / 梅茲
旅途上 / 凱魯亞克
電影閱讀美學 / 簡政珍
夢或者黎明或者其他 / 商禽
瘂弦詩集 / 瘂弦
切-卡斯楚回憶錄 / 卡斯楚
希臘神話 / 金斯尼
德希達與歷史終結 
尼采與後現代主義
巴黎的憂鬱 / 波特萊爾 (簡體版)
佛洛伊德看電影
反革命與反叛 / 馬庫色
沙特隨筆 / 沙特
韓波詩文集 / 韓波







2007年2月23日 星期五

通向魔鬼崇拜的入口,為搖滾開啟另一扇門 -《門》



偉大的事物都有恐怖的面具,才能震撼人類的心底。
                                   
                                      --尼采

與其介紹這部電影,不如談論吉姆莫利森 (Jim Morrison)這個人。這部由奧利佛
史東執導的電影,就是敘述吉姆莫利森從兒時的夢饜到叩向天堂之門的傳奇人
生。以“Riders On The Storm”揭開了序曲,兒童時意外目睹的一場車禍徹底
地扭轉了他的人生觀,輕易地讓他看透了生離死別的痛苦,但是也成為他揮之不
去的夢饜。


60年代的洛杉磯是一個屬於嬉皮們的天堂,青年男女的性解放、以身體力行來
宣導反戰的精神、放浪形骸的音樂祭是這個年代的註冊商標。莫利森接受了這個
時代的產物,並且加倍地奉還、回饋給這個社會,他帶著濃厚的尼采思想、波特
萊爾的詩才、酒神的精神堅決地以狂歡來創造屬於自己的神話。


在搖滾樂最巔峰的60年代,莫利森選擇以音樂抒發他的迷狂,他不相信任何人,
只相信詩與歌詞遁逃的功能,酒、迷幻藥、和女人才是他的最愛,對他來說,只
有進入恍惚的迷狂狀態才是真正的清醒。他偏激、狂野、騷亂的表演能力與唱腔
以及「門」樂團(The Doors)的迷幻曲式吸引著自詡為嬉皮的年輕男女們,以惡
魔的形象誕辰的他,立刻以“Light My Fire”和“Break On Through”兩曲震
撼搖滾界。


莫利森逃避現實的理想態度就是天天喝酒與嗑藥,從恍惚之後的超現實詩境與充
滿著巫毒、邪術的夢境中尋找靈感,然後戴著謎樣的身分與面具回到現實,在分
不清夢與現實的狂亂下,唱出蠱惑人心的詩詞,喚醒人們的潛意識,解放聽眾心
靈與肉體的魔。也因此,在1968年與1969年分別在舊金山與邁阿密開的演唱會
中,都因為失控,創下了被警察帶離出場的難堪紀錄,甚至被法院起訴、蹲苦窯。


這樣瘋狂失序的行徑並沒有對他的事業造成影響,反而讓他更深受年輕人的崇
拜。作為一個動亂時代下最叛逆的象徵性人物,他總是能適時地展現過人的魅力
與特質,並完成人們內心最潛在的欲望,就像是替那群病弱枯萎的花朵的孩子們
完成一項生命中最偉大的夢想一樣,就像是替尼采的美學傳道一樣,就像是替惡
魔找尋另一批擁護者似的,開啟搖滾樂的另一種可能性。

2007年2月22日 星期四

扮裝、烏托邦與幻滅



音樂的感動有很多種,有一種是在當下的感動,像是參與演唱會,一種live親臨現場體驗的知覺行為,這種感動會讓你頓時間熱血沸騰,隨著音樂的起伏、巨星的魅力而傾倒,例如看Radiohead現場表演〈Fake Plastic Tree〉,令我雞母皮直直落的心靈三溫暖,讓我難以按耐情感激漲至喉頭間欲發不能的高昂情緒。

另一種感動與當下的體驗恰恰相反,是音樂與影像經過了時間的沉澱,在歷史
的橫軸上逐漸昇華,使得音樂與影像提升到另一種高度。像是Rolling Stones的《Rock’n Roll Circus》。1968年是我們永遠錯過的鄉愁,有太多「回憶」
經由科技載體的裝載而湧現,讓我們逐漸恢復記憶。當看到一個叫做The Dirty
Mac的樂團,成員有John Lennon、Eric Clapton、Keith Richard時,那份感動
不言而喻,在看到Mick Jager與John Lennon互相調侃、訪問、介紹出場時,那對我來說簡直是歷史性的一刻。

這份感動對我們來說似乎很自然,看到兩大巨星同台,我想就是這樣的感動吧!
但是,如不經時間的催化,歷史事件的堆積,這份感動可就非常地不同。相信
在1968年親臨現場觀看circus的人並不會有我們現在這般的激昂情緒與淡淡哀愁
。舉例來說,現在我們看到五月天與伍佰同台時(我知道這舉例很爛,但是比較
好理解),頂多只能感受到先前提到的第一種感動,但是如果在三十年後,五月天的五位老人家依然屹立在舞台上又搖又滾,而伍佰則因為受到廣大樂迷的熱愛,為瘋狂幾近歇斯底里的樂迷犧牲生命時,我們再回頭看這段演唱會,那感觸就大大不同了。

如果說六零年代末不曾發生過,對大多數樂迷來說並無太大差別,但是對於少數
搖滾樂癡來說耳朵少了許多刺激物,我們會對許多稀奇的音樂大驚小怪,少了
搖滾巨星一家親的影像震撼,我們對音樂的幻想與報負將更貧乏。就說《Rock’n Roll Circus》吧!它是由Rolling Stones這群標新立異又充滿思想的搖滾
藝術家所發起的,以滑稽取寵的馬戲團形式包裝最深刻的搖滾哲學,展現一種
波希米亞式的精神,他們的思想也許是達達主義式的、也許是存在主義式的。
就是一種無畏 / 無謂、恣意、散漫、荒謬、古怪、嬉皮的方式向世界宣揚他們的
理念-和平。可以讓John Lennon與Rolling Stones、The Who同台表演,可以
讓大家被音樂、雜耍等餘興節目擁抱,最後Rolling Stones演唱的那首歌-〈Salt of the Earth〉可以作為最佳的註解。

但是這項和平宣言隨即在1969年底就成了泡影並幻化為搖滾樂史上最大的譏諷。
同樣也就是壞在Rolling Stones的手裡,當然我們不能怪罪於他們,我們可以在
《Gimmi Shelter》中看到他們盯著螢幕,認真地尋找殺人兇手的滑稽模樣,這或許是一種偽善的包裝、巧妙的宣傳手法、樂迷樂見的美妙擬像,但也再次強
調了搖滾所寄生掩蔽的理想烏托邦,作為搖滾樂與搖滾樂迷要改變世界似乎還
是很遙遠,人步入七零年代各種社會運動的幻滅後,耳中Beatles的〈Revolution 1〉就不時繚繞於耳,提醒著我們世界不就是這樣運作的嗎?夢想、烏托邦、理想化的目標、死亡和身體的象徵場域與充滿生命力的幻象都在新秩序中滅絕了。我們似乎還要再更世故些,犬儒些。








2007年2月20日 星期二

從龐克到舞曲,從跳躍到搖頭 --《二十四小時狂歡派對》





1976年7月4日一場嘈雜公雞樂團(Buzzcocks)在曼徹斯特的表演,由於突發狀
況,使得性手槍樂團(Sex Pistols)有機會上場表演,也意外地展開了一場從英國龐
克、新浪潮、後龐克到舞曲文化的搖滾史新頁。


繼續述說這個已經老梗的故事,這場演唱會看似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演唱會,現場
的觀眾頂多三十個,好吧,最多四十個,但是就像每一個偉大的樂團一樣,歷史
與傳奇之間,這樣的傳奇被選擇了—「當時在場的每個樂迷都擁有了一個自己的
樂團。」當時也在場的東尼威爾森(Tony Wilson)不只是一位記者、主播,還是電
視主持人,同時也是這部電影的主角,也許有人說第一主角是「音樂」吧,那他
就是第二主角。總之,在這部片中他不斷和觀者對話,十足的後設手法,偶而擔
任起稱職的電影持人,就像他平時最熟悉的工作,往後他的身分還更多,這裡先
賣個關子吧!


東尼威爾森雖沒有半點音樂天份,卻有著鑑賞音樂、洞燭先機以及操作傳媒的的
能力,他不是選擇組樂團的那三、四十個樂迷其中的一個,他選擇以「工廠」
(Factory)發展他的音樂事業。晃動不安的攝影鏡頭加上透過濾鏡仿紀錄片的形
式,預示了一個動盪不安的時代來臨,變動的歷史時刻即在眼前。英國的街頭因
為失業,暴動、抗爭頻傳,但是「多變是我們的悲劇,也是我們的希望」片中的
乞丐如此的預言。70年代末,東尼威爾森的「工廠開幕」,把曼徹斯特帶向世界
的高峰,他譽它為「文藝復興時期的佛羅倫斯」,也引領一波「曼徹斯特瘋」
(Madchester)。同時慧眼獨具地發掘Ian Curtis—Joy Division的主唱。



這個24歲就上吊自殺的憂鬱少年,他低調陰鬱的唱腔、神經質的表演方式宣
告後龐克時代的來臨,在搖滾樂革命的成就上如同切.格瓦拉。稍後,他又發
現了另一位具影響力的瘋狂天才Shaun Ryder—Happy Mondays的主唱,把電子
舞曲帶入了搖滾樂,豐富了它的肌理。


想知道Ian Curtis是怎麼死的,就一定要聽”Love Will Tear Us Apart”;想知
道Shaun Ryder是如何的瘋狂,就不能不聽”Loose Fit”;那麼,想看
New Order是怎麼開起一頁傳奇的,就非得看《24 Hours Party People》。










四個說書人-The Raconteurs《Broken Boy Soldiers》



顯然,White Stripes在新世紀初的成功,並沒有帶給Jack White太大的滿足,
但是新組的樂團the Raconteurs也沒有展現他太大的野心,至少在音樂的實驗與
創新精神上是如此的。他們自己稱這支新的樂團為“老友新團”,也就是一群舊
識組成的新團體,這句話乍看之下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但是其實Jack White的用
意就是再三地強調,這不是Jack White的新樂團,也不是他在White Stripes之外
的side project,而是一支擁有「雙主唱、雙吉他手、雙製作人的full band」。

雖然這仍然是憑藉著Jack White的名氣而打響的樂團,但是他刻意地隱
身(注意專輯封面),盡量不要搶走的其他團員的風采,意圖凸顯另一位主唱的
重要性。Benson與White是底特律同鄉的老朋友,也是美國indie-pop界的老手,
兩人在一次嬉鬧中jam出了“Steady ,as she go”。作為the Raconteurs的第一支單
曲,這首歌擁有層次分明的器樂鋪呈、朗朗上口的旋律、和配合得天衣無縫的和
聲,Lo-fi中帶點流行氣息,令人精神為之一振,不但打響了the Raconteurs的知
名度,也大致確立了處女專輯《Broken Boy Soldiers》的曲風走向。“Hands”延
續上一首的氣勢,以黏膩的噪音吉他展現流行與噪音的完美結合。“Broken Boy Soldiers”則是專輯中較有創意的一首歌,帶有異國情調的吉他和Jack高亢粗野的聲線展現了原始的龐克精神。“Together”則是難得從Jack White口中唱出來的超級芭樂情歌。“Yellow Sun”清新的吉他刷弦很有country-rock的感覺。“Call It A Day”悲傷的曲調搭配詼諧的和聲,兩相衝突的元素融合,令人捧腹大笑。“Level”的吉他算是最有White Stripes的感覺。

既然團名是the Raconteurs,也就是法文中“說故事的人”,那麼我們就試
著說說他們專輯封面的故事吧。這是一幅由「新藝術」式的裝飾性畫框嵌住的
四人肖像畫,畫中衣著雅痞的四人,其中兩人往左看、兩人往右看,兩人眼光
交錯而過、兩人眼光各自撇開,似乎象徵他們多元的企圖心,試圖在獨立搖滾
的菁英性與流行市場的普及性中取得協調的道路,而White與Benson正是這
兩大區隔的代表。四人漫不經心的表情和傷痕累累的臉龐,表示他們已經為了
這條道路做出一番努力,而現在正是呈現這個經過矛盾與衝突的調和後的時刻。

我們不免拿White Stripes跟他們作比較,主唱的聲音和錄音技術,同樣有
刻意的低傳真粗糙質感,車庫搖滾的原始品味再現也不惶多讓。但最明顯的差
別就是貝斯的加入,讓整個編曲呈現更為複雜,多了點流行性,卻少了White
Stripes旋律背後極簡主義(minimalism)的實驗精神,和削弱有Meg White時
的乾淨俐落又強力的鼓拍節奏。藍調與迷幻的味道少了些,但是噪音吉他的主
導卻更為強烈。雙主唱及和聲的搭配有些許的詼諧和戲謔,豐富了少部分單調
的歌曲,又不失優雅和可聽性。因此我們可以說the Raconteurs是一支亟欲把
獨立搖滾、車庫搖滾復興帶入人群的樂團(指的是更為普羅的市場),打破布
爾迪厄(Pierre Bourdieu)所說的“cultural capital”的排他性,而轉向流行市場
靠攏的先鋒部隊。